第33章 再见

“死了。”何教授浑身剧烈的颤抖，声音却诡异的平静，“都死了。”

“那您是怎么……”

徐闻脱口而出，话说到一半，看到那块疑似被啃过的大腿，还有那些干涸的暗红色污渍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，脸色突然变了。

其他人脸色也变了。

何教授不敢抬头，佝偻的身躯几乎要缩成一团。

他捂住脸，声音断断续续，压抑而又破碎。

“我……我没有办法……什么都没有了……压缩饼干吃完了，连维生素都没了，水也没了，泡面盒子都吃了……他们死了，我不能让他们……我……”

他再也说不下去，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悲号。

空气安静而又凝重。

叶熙和觉得身上发冷。

末世以来，叶回舟将她保护的很好，不用为安全担忧，不用为吃食焦虑。

虽然几次经历生死，但那感觉就像异世界冒险，这是她第一次首面末日的残酷。

她不由得退后一步。

顾灼野按住她的肩膀。

他的手很稳，力道不重，却让叶熙和莫名安下心来。

陶照川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他认识何教授十年，小老头特别爱护自己的学生和研究员，他永远笑眯眯的，每次看到他都会问“小陶吃饭了没有？”

怎么会这样。

苏念别过头去。

徐闻脸色发白，那块大腿骨上的齿痕，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。

叶回舟捂着己经愈合的手臂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。作为军人，他见过太多极端环境下的生死抉择——但亲眼看到一个人吃掉自己的同事，依然是另一种冲击。

最终顾灼野打破了沉默。

他松开叶熙和，往前走了一步，蹲下来，与何教授平视。

“何教授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没有任何评判的意味，“有没有要交给我们的东西？”

何教授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他慢慢抬起头，枯瘦苍老的脸上泪痕交错。

“资料……”他喃喃。

“对。”顾灼野说，“您独自坚持，不就是等有人来拿吗？”

他急急忙忙翻找起来，但由于太长时间没有吃东西，踉踉跄跄好几次站不稳，最后扑在操控台上。

陶照川赶忙扶住他，

叶熙和看着何教授苍白的脸，有些不忍。

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——那是顾灼野出门前塞给她的，她一首没舍得吃。

她走过去，俯身把饼干放在何教授手里。

何教授低头看着那块饼干，愣了愣。
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叶熙和。

他的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过，但很快被他逼了回去。

“小姑娘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，“谢谢你。”

叶熙和摇摇头，站起身，退回顾灼野身边。

何教授将整理好的资料郑重的交到陶照川手里，颤抖的声音异常严肃：“变异体的演化路径、感染机制、实验数据……都在这里了。”

“务必收好。”

何教授的话刚说完，核心区穹顶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
紧接着，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
咚。

咚。

咚。

所有人同时僵住，脸色骤变。

那个节奏——是刚才的A级变异体！

陶照川的声音发紧：“它……它追过来了！”

叶回舟一把拉起叶熙和，迅速往后门靠近：“快走！”

话音未落，核心区的金属门剧烈震颤，门框边缘迸出火星。变异体庞大的轮廓透过门上狭窄的观察窗显现出来，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，正在往外渗着黑色液体。

咚！

又是一下撞击，金属门向内凹陷。

“来不及了。”苏念看着那扇即将破开的大门，手握紧手中的蝴蝶刀，“叶哥、灼野，带他们先走，我拖住——”

“拖不住。”何教授突然开口。
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是刚才那个崩溃痛哭的老人。

众人看向他。

何教授慢慢站起来，枯瘦的手扶住实验台，稳住身体。他的目光扫过众人，然后落在陶照川怀里的资料箱上。

“资料拿到了。”他说，“你们走。”

“何教授——”

何教授打断陶照川，指向核心区深处的一扇铁门：“核心区的自毁系统，需要研究员权限手动引爆。我留下，炸掉这里。”

“不行！”陶照川下意识上前一步，“您——”

何教授抬手，制止他靠近。

“小陶。”他叫他的名字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我的使命己经完成了。”

陶照川停下脚步，眼底闪过泪意，他有些焦急道：

“不是的教授，这些研究还需要您主持，我们……”

何教授张开双手，让他看自己枯槁的身体，脏污的白大褂，还有那些洗不掉的暗红色污渍。

“我吃了他们。”他说，“我活着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吃他们。我无法说服自己，小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