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平五年(公元194年)九月十八。
秋雨绵绵,益州城中的青石板路被浸得油黑发亮。
刘璋立于府门之外,任由细密雨丝沾湿锦袍肩头。府中家奴举着伞追出来,被他以眼神制止。
他在等,等今夜唯一的客人。
这个客人,也是他在世上仅剩的骨肉至亲。
兄长刘瑁的马车从街角转出时,刘璋不自觉地整了整衣冠。
这一动作细微得几乎不可察觉,却让身后侍奉多年的老仆心中一惊。
自老主人刘焉去世以来,新主极少如此郑重。
马车停稳,车帘掀开,露出一张与刘璋有三分相似却棱角分明得多的面孔。
“三哥。”刘璋迎上前,声音温润如玉。
刘瑁踏下马车,目光扫过府门两侧整齐列队的侍从,嘴角微不可察的动了动。
他在看这排场,看这规格,看这个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幼弟,这一切本该是他的。
“有劳州牧相迎。”刘瑁的声音不咸不淡。
刘璋似未察觉兄长语气中的刺,自然而然的伸手引路:“三哥说哪里话,自家兄弟,何来州牧不州牧。
里面备了薄酒,都是三哥爱吃的菜。”
兄弟二人并肩而入,侍从们如潮水般退开,让出通道。
雨声渐远,脚步声在回廊中清晰可闻。
没有人说话,沉默像一堵透明的墙,隔在两人之间。
宴席设在正堂侧厅,不似正厅那般庄严肃穆,却多了几分家常的暖意。
红烛高烧,铜炉添香,案上菜色确如刘璋所言,多是刘瑁平素所喜。
“三哥请上座。”
刘瑁看了一眼主位,又看了一眼刘璋诚恳的面孔,淡淡道:“你是州牧,主位自然该你坐。”
“在家宴上,我是弟弟。”刘璋非常坚持的说道。
最终两人分坐左右,主位空着。
这个细节让刘瑁心中某处微微一动,但他面上不显,举杯便饮。
酒过三巡,气氛依旧凝滞。
刘璋并不急,亲自执壶为兄长斟酒,口中说着些家常闲话、益州的天气、府中的琐事,甚至说起幼时在竟陵老宅的旧事。
他说起有一年冬日,三哥偷偷带他去城外观冰凌,结果两人都着了风寒,被父亲罚跪三个时辰。
刘瑁听到这里,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实的弧度:“那时你才六岁,跪到一半就哭鼻子,最后还是我替你向父亲求的情。”
“三哥一向护着我,从小到大都是。”刘璋面带微笑。
这句话落下来后,空气忽然又变得安静了。
刘瑁端着酒杯,掌心微微出了些细汗。
他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,沉默良久,才道:“既然从小到大都是三哥护着你,那为何父亲临终前,这益州牧的位置,却落在了你头上?”
直白,毫无遮掩,他刘瑁自来说话都不喜欢拐弯抹角,而是直来直去。
侍立在侧的仆人们脸色骤变,几乎不敢呼吸。
这话若是旁人说的,足可治大不敬之罪。
但说这话的是刘瑁,是刘焉第三子,是刘璋的兄长。
刘璋没有动怒,而是依旧保持微笑。
他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。
刘璋见到附近众人的脸色,挥了挥手,示意所有侍从退下。
偌大的厅堂中,只剩下兄弟二人。
“三哥问得好。兄长可知,赵韪、王商等益州豪族,以及东州集团那帮人,为何偏偏拥戴我这个幼子?”刘璋放下酒杯,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刘瑁抬眼看着眼前的幼弟,并没有回答,而是在等着刘璋解答。
他本以为自己会听到一番谦辞,诸如什么“兄长贤能,弟本不配”之类的话。
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嘲讽的笑容。
但刘璋接下来的话,让他那抹还未成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“因为在所有人眼里,我最好控制。”
刘瑁的瞳孔微缩。
刘璋的声音依旧温和,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,但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像是一潭静水忽然裂开一道缝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暗流。
“兄长性格刚毅果决,类父亲。
而我在外人看来,温仁懦弱,优柔寡断。
父亲在世时铁腕镇压益州豪族,杀得人头滚滚,那些人家中至今还供着遇难亲人的牌位。
他们恨父亲,恨父亲带进来的东州人,也恨一切像父亲的人。”刘璋不卑不亢的缓缓说道。
见到兄长露出惊讶的神色,刘璋停顿了一下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益州需要喘口气,本地豪族们需要喘口气,百姓也需要喘口气,甚至整个东州集团也需要喘口气。
所以需要一个看起来不那么‘刘焉’的人来接这个位置。一个温和的,好说话的,甚至有点没主见的继承者。”
“傀儡。”刘瑁冷冷吐出两个字。
“对,傀儡。至少在赵韪他们看来,是这样。”刘璋缓缓点头。
沉默再次降临。
刘瑁盯着幼弟的脸,试图从中找出破绽。
但他找不到,刘璋的表情坦然而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这种平静让刘瑁感到陌生,他印象中的幼弟,还是那个会哭鼻子的小孩子。
“你既然知道他们把你当傀儡,你还坐这个位置?”刘瑁的声音低沉得可怕。
刘璋笑了。
那笑容依旧温和,但在此刻的烛光下,竟显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“三哥以为,这个位置是我想坐的?”
刘瑁彻底怔住了。
刘璋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扉。
秋夜的凉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背影挺拔而单薄。
“父亲走得太突然了。大哥刘范、二哥刘诞更是死在了父亲的前面。
父亲因为哀痛过度,一病不起,临终前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。
赵韪、庞羲、王商,甚至东州集团内部的某些人……这些人各怀心思,益州局势千钧一发。
三哥,你告诉我,那个时候,谁来坐这个位置?”刘璋平静的说道。
刘瑁沉默了。
他知道那段日子。
刘焉死后,益州群龙无首,赵韪以功曹身份力主刘璋继位,王商、贾龙等益州豪族附议,东州集团因惧怕刘焉死后失去庇护,也全力支持刘璋。
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目不暇接,等刘瑁反应过来,益州牧的印绶已经系在了幼弟腰间。
他甚至来不及去争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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