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没有往法租界走。
他拐进了齐宝斋旁边的小巷子,在巷子里绕了三圈,每一步都踩得很轻,像踩在墓道里的浮土上。巷子很窄,两边的墙很高,墙根堆着烂木箱和破瓦罐。他蹲在一只木箱后面,数着自己的呼吸,数到一百二十,才站起来。
没有人跟上来。
他继续走。出了巷子,穿过两条街,又拐进另一条胡同。胡同口有一个卖烧饼的摊子,炉子里的火刚点着,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他在摊子前站了一会儿,买了一个烧饼,没吃,揣进怀里。余光扫过身后的街面,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蹲在墙角系鞋带,系了很久。一个戴毡帽的瘦子靠在电线杆上抽烟,烟抽完了,人没走。一个挎着篮子的女人在摊子前挑菜,挑了又放下,放下了又挑。
三个人,各做各的事,谁也不看谁。但他知道,他们是同一伙的。昨天是这身打扮,前天也是。他蹲下来系鞋带,系完站起来,往胡同里走。那三个人没有跟上来。他拐进另一条巷子,翻过一道矮墙,落地的声音很轻,像猫。
城西铁匠铺的门虚掩着,门板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,上面什么字也没有。林墨推门进去,反手把门关上。
独眼大汉正在打铁,炉火烧得正旺,火星子溅了一地。他穿着一件油渍斑斑的皮围裙,围裙上烫了好几个洞,露出里面焦黄的棉花。左眼上蒙着一块黑皮,黑皮边缘起毛了,是常年不换的旧物。右眼眯着,正用钳子夹着一块烧红的铁,锤子一下一下砸下去,火花西溅,落在围裙上,烫出一个个小黑点。
看见林墨,他手里的锤子悬在半空。
“小墨,最近怎么样?”
“还可以。”林墨走到柜台前,把几张银票拍在桌上,银票是齐三爷留下的,边缘起了毛,“有护具吗?要能挡刀的那种。”
独眼大汉把烧红的铁扔进水桶里,“嗤”的一声,白气冒上来,呛得人眼睛发涩。他擦了擦手,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件软甲,扔在柜台上。
那软甲是用鱼鳞铁片串的,指甲盖大一片一片,密密麻麻,像鱼身上的鳞。刀砍上来的时候,会沿着铁片往下滑。林墨把软甲拿起来,有些重,像穿着一件打湿了的袄子。铁片哗哗响,压着肩膀上的旧伤,伤口处传来一阵酸胀,像有人拿钝针在里面戳。
“十五斤。刀砍上来的时候,会沿着铁片往下滑,但刀进不去。”独眼大汉又翻出一对护腕,牛皮包铁,扣在手腕上,能挡刀刃。护腕的内侧缝着一层薄薄的棉花,是吸汗用的。“软甲一百五,护腕三十。一共一百八十大洋。”
林墨把银票推过去,银票在柜台上摊开,独眼大汉用手指蘸了蘸唾沫,一张一张数。数完,点了点头,把银票塞进柜台底下的铁盒里。
林墨脱了外衣,把软甲套在身上。铁片贴着里衣,冰凉,激得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臂,还能动,但肩膀上的旧伤被铁片压着,每动一下感觉都有点疼。他把外衣穿上,软甲藏在里面,看不出什么。走路的时候铁片还是会响,但声音闷,被衣服压住了。
独眼大汉又看了他一眼,从柜台底下摸出一顶毡帽,帽檐缝了一层铁皮。铁皮是打薄的,弯成帽檐的形状,用细铁丝缝在毡布上,针脚很密。
“帽子也带上。脑袋碎了,什么都完了。”
林墨把帽子扣在头上,压了压。沉,但能戴住。帽檐的铁皮贴着额头,冰凉。
“多少钱?”
“送你了。都是老熟人了。”说完,便又夹起那块铁开始重复性的捶打……
林墨点了点头,把帽子拿在手里,推门出去。
从铁匠铺出来,林墨又拐进了一条巷子。巷子尽头有一家药铺,门面很小,夹在两家铺子中间,不留意就走过了。门板上挂着一块木牌,写着“万全堂”三个字,漆都掉了,模模糊糊的。
他推门进去。药铺里光线昏暗,靠墙是一排黑漆漆的药柜,柜门上的铜拉手擦得发亮。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气味,苦的,涩的,还有一股淡淡的腥气。
掌柜是个瘦老头,戴着老花镜,镜片厚得像瓶底,一圈一圈的。他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,看了林墨一眼,又把头缩回去,继续用小戥子称药。
“金疮药,止血的,最好的。”林墨说。
老头头也没抬,从柜子里拿出两只瓷瓶,瓶口用蜡封着,瓶身上贴着小纸条,写着字。“内服外敷,各一瓶。一百大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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