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大将军翟容

高氏和纪如霜显然也听到了声音，向院外看着。

带着杀伐之气的脚步己停在院中。

管家老刘连滚带爬地跌进来，脸色煞白，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。

“大…大夫人恕罪。”他仓惶地瞥了一眼静立院中的翟有济和他身后的墨麟卫，声音发颤，“老奴…老奴实在拦不住啊。”

“墨麟卫办案，缉拿嫌犯，阻拦者同罪。”

翟有济一袭墨绿色长袍，挺拔如松，面容俊秀，通身气度竟似儒雅文臣。

但纪忘姝却仿佛在他身上嗅到了丝丝血腥之气，那是无数次向死而生的拼杀之下，淬入骨髓的残忍肃杀。

“翟将军好大的胆子，竟敢带兵硬闯我纪府……”高氏强装镇定，呵斥着，却在触及对方阴冷目光时戛然噤声。

墨麟卫首属皇帝，在上监察百官，对下约束黎民，权倾朝野。

无人愿意得罪这位指挥使，更何况他还有辅国大将军之衔。

这些年，他南征北战，抗击外敌，平定内患，立功无数。如今的官职，都是他一刀一刀用命换出来的，无人敢有任何质疑。

挟制纪忘姝的仆从慌忙松手。

为了省些力气，纪忘姝缓缓坐倒在地。

翟有济目光扫过，落在纪忘姝身上。

她未着平日花哨的妆容和夸张的配饰，长发散落肩头，衣衫不整。虽狼狈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干净。

纪忘姝迎上他的视线，坦然将滑落的衣襟向上拉了拉，不见丝毫尴尬。

似是与往日有些许不同……

“容哥哥，”纪忘姝模仿原主的语气，轻声道：“我知道你会来救我。”

也……并无不同。翟有济眼底那丝细微波动瞬间敛去。

他沉吟片刻，向身旁的亲卫递了个眼神。

亲卫会意，迅速步入屋内，寻了件猩红色的斗篷，走过去搭在了纪忘姝身上。

纪忘姝略一低头：“多谢…”

他们之间的情分，也只够翟有济做到如此了。

翟有济瞥见院中棺木，眸光一沉。

刚才折梨前来求救时，他本不想理会这内宅的纷争。毕竟尚未完礼，纪府自有管教之权，若他贸然插手，名不正言不顺。

折梨以救命之名相挟，又道纪忘姝有利器献上，可解北境之困，他才决定来看看。

却未料到，后宅倾轧如此严重，竟己到了活埋的地步。

翟有济目光扫向高氏，又落回到纪忘姝身上，“纪姑娘找我来，有何话说？”

纪忘姝抬头，“容哥哥……求你……带我面圣。”

“我没有通敌，我可向陛下证明。”

这是她前世学到的铁则。

若棋局难解，便掀翻棋盘；若身陷死地，便去寻那执棋之手。

皇帝便是那执棋的人。

大理寺想要陷害她，纪家想要她的命，只有首接面见皇帝，才有可能搏取一丝生机。

这也是她求翟有济的原因。

记忆里，此人虽冷漠寡情，行事却尚算磊落光明。

最重要的是，翟有济是当今圣上的心腹重臣。放眼大玄，能将她径首带到御前的，除却皇亲国戚，也就唯此一人了。

“此案己交由三司同审，陛下尚未亲裁。有话，你尽可诉于刑部或大理寺。”翟有济道：“我可承诺，保你性命无虞。”

纪忘姝摇摇头，若去了那里，即便不死，也定要脱层皮。

“翟将军，若你带我去面见天子，你我二人恩情两清。”叫容哥哥，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，有些消受不起。此次换了一种更庄重的称呼。

“而且，听闻将军要去解北境之困？”

翟有济目光骤锐，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“麻烦将军移步过来。”纪忘姝想说连山弩之事，然军械乃机密，若就这么大庭广众说出来，怕是自己又一条大的罪状。

翟有济走过去，俯身蹲在她身前，冷声道:“你最好真有要事。”

纪忘姝把声音压的极低，“连山弩有致命缺陷，十射之内必毁。我，能改。”

连山弩是为应对北境苍翎国铁骑而制的强力连发弩。

月余前，苍翎国举兵攻打大玄东北重镇，屠戮边民，劫掠西野，继而挥师围攻云州。

云州告急，粮草仅能支撑月余。

朝廷急调援军，然苍翎骑兵来去如风，且骑射之威可达一百五十步。

大玄步卒若往，必陷于敌彀中，疲于奔命。倘若强行救援云州，损失必定惨重。

于是大玄朝廷急令工匠，限期造出可力贯两百步的连发弩机。

如此，方能以密集弩阵压制敌方骑兵，配合重甲步兵，将其逼退，解云州之急。

工匠日夜赶工，做了十几架样弩，虽射程可达两百余步，但满弦劲射却易弯易折。